机上五名乘客身亡,一名重伤,其中就有捷克首富彼得·凯尔纳,他留下了超过175亿美元的资产。

那就是中国境内唯一一家外商独资金融公司“捷信金融”,拥有4万多名员工,一度是国内消费金融行业的利润老大。

凯尔纳是捷克人,当年东欧剧变后与人合伙搞了个基金会,后来在国有资产改制的过程中赚得盆满钵满,成为富甲一方的欧洲巨富。

2015年,凯尔纳的捷信金融在中国风光无限时,38岁的叶简明正带领旗下的华信投资团队在捷克开展了一系列涉及能源、金融、旅游、媒体等领域的投资。

叶简明很豪气,最初协议投资额是120亿捷克克朗,华信当年就交割了60亿。

更豪气的是,叶简明访捷期间,听说一家有120年历史的足球俱乐部连吃饭都成问题,从不看球也不踢球的叶简明随手就将这个足球队买了下来,因为“帮助捷克人民喜爱的足球事业,符合华信在捷克投资的战略”。

叶简明也成为捷克总统米洛什·泽曼的座上宾,并被授予“捷克总统经济顾问”的头衔。

这样的亲密关系,使得当年9月3日,捷克总统泽曼前脚刚参加完中国反法西斯战争七十周年庆典,后脚就飞到华信上海总部访问。

除了在捷克一路“买买买”,叶简明还先后收购了罗马尼亚、阿联酋等国的能源业务。

如此雄厚的实力让海内外对叶简明这个人充满了好奇,一个普通的福建南平小伙,如何仅用了十多年时间,就建立起号称“第四桶油”的民营能源集团华信系,还入围了《财富》全球500强榜单?

2018年3月,随着财新网刊登特稿《中国华信叶简明被查,复杂政商关系网起底》,叶简明的“财富神线月,原甘肃省委原书记王三运落马。一年后,国家开发银行原董事长胡怀邦被查,都暴露出与叶简明不一般的利益关系。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华信的资产共有570亿,负债却达到了恐怖的1878.1亿。

也就是说,“石油大亨”叶简明折腾了这么多年,居然一分钱没赚,还亏了1300多亿,钱到底去了哪里?

1977年6月5日,叶简明出生于福建省南平市建瓯县观前村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那时他的名字还叫“叶建明” 。

南平市地处闽、浙、赣三省交界,和厦门、泉州等沿海城市相比,经济并不发达,却有一条维系南北的水运航道在观前村。

历史上,观前村从南宋就有了航运业务,北达中原,南至福州,叶建明的父亲就是当地一名船工。

叶建明少年时在建瓯一中就读,学校很好,可他的成绩不算好,普通到充满自卑。

高中毕业时,同学们都兴高采烈地在同学录上相互赠言,唯独瘦小的叶建明偷偷在黑板报的一角写下:“我想感受一下万人敬仰的滋味”。

高中毕业后的叶建明到底有没有上大学,至今无从查证,连同他人生“第一桶金”的来源,也一样稀里糊涂。

按照他后来接受《财富》杂志专访时说,他是通过帮一个香港房地产商卖房子赚到的钱。

“房子全部由我来卖,折价给我,还说十年之后给他钱。后来正式签合同是三年以后给钱,就给他一个订金。结果那些房子一个月就被我全部卖掉了。”

几句话就将“第一桶金”的来历轻飘飘带过,只能说叶建明的早年经历实在太过于魔幻。

其间,叶建明和同乡吴丽琼结婚,随后在南平市以“新叶”为名开办了卫生用品、消防、木材以及食品等多家公司。

2004年,一心想出人头地的叶建明,满脑子还是当选首届“南平市十大青年杰出企业家”。

毕竟,在很多熟悉他的人眼里,他只是个四处倒卖木材和消防器材的不入流商贩。

2005年,28岁的叶建明化名“叶洪鸣”来到福州,成立了福建华信控股公司。

这是他以自己的巨力活塞和“新叶”系组建的新公司,也是他正式“脱实向虚”的关键一步。

这家公司其实是一家民营的融资公司,福建地区宗族乡亲意识浓重,同乡邻里之间互相拆借资金早已视为俗规,叶建明则通过高利率投资项目吸引了一大批当地小老板带钱入股。

而在整个华信内部,叶建明按照彼此资金多少设置了 “常委”和“委员”席位,他则摇身变成了自封的“叶主席”。

福建华信一路靠着贸易项目和融资赚了不少钱,而叶建明也盯上了一条更赚钱的财富之路——石油。

2006年,“远华”案主角旗下的华航石油被拍卖,叶建明也加入到拍卖行列。

由于靠近台湾,福建是中国石油最重要的枢纽之一,也流传着各种民间“石油大亨”的传说。

虽然福建没有大型的冶炼工厂,可沿海各处的天然港口是远洋油轮停靠的最佳避风港。

来自海外的油轮穿行过马六甲海峡和台湾海峡,才得以将成千上万吨的原油输送到中国内地。

而在此期间,很多福建的渔民打着出海打渔的幌子,靠着各种灰色交易将一桶桶原油运到当地的地下炼油厂提炼,再走私到内地,赚取了丰厚的报酬。

对于这次华航石油拍卖,叶建明原本志在必得。可惜此次拍卖由于标的有瑕疵,最终没能交易。

不过,叶建明也通过拍卖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成品油经营资格以及大批华航的前高管和员工,开启了属于自己的造富之路。

2009年,32岁的叶建明在各方面关系都稳定后,将华信总部迁到了上海,更名为大家后来熟悉的“叶简明”,很少再与曾经的“福建帮”联系。

华信手里的“王牌”是石油贸易牌照,可在国内,面对垄断地位的“三桶油”,那就是一张“废纸”。

事实上,那时石油产业上游是产油国坐庄,中间是欧美日等财团控制,下游是“三桶油”把持,华信一个外来户,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用叶简明自己的话总结就是:“华信在石油领域只干两件事,第一件是掌握终端,第二是进攻上游。通过贸易掌握终端市场,依托终端市场向上游进攻”。

由于当时国内燃料油短缺,华信利用自己的石油贸易牌照,从俄罗斯进口燃料油到国内,迅速打开了局面。

自此,华信将海外市场作为主攻的重点,其中以欧洲为目标市场。因为这里市场稳定,而且在金融危机后,整个油气资源和终端网络还出奇地便宜。

年纪轻轻就能进入石油这样的垄断性行业,还能有条不紊地按照既定计划一点点实现目标,很多人猜测要么是叶简明实在有过人之处,要么是他身后确有“高人”。

布局欧洲的同时,华信整合了内地的地炼企业共同进入亚洲市场,甚至还与台湾“中油”合作,一起征战东南亚。

可以说,华信起步时的每笔投资,都踏准了国运大势的关键节点,甚至提前落子布局。

不仅眼光犀利,叶简明还借助能源和金融两大驱动平台,大刀阔斧地梳理各类业务。

在华信最初的主营业务上,石化产业的PX、芳烃的大宗贸易,才是企业最主要收益来源。

可随着手上收购而来的炼厂、加油站、石油仓储项目越来越多,叶简明杀了个“回马枪”,以这些下游终端为筹码,重新入局到上游的石油贸易。

2013年,华信的石化贸易收入为914.22亿元,占全部主营业务收入的89.11%;石油贸易收入490.82亿元。

仅仅一年后,石油贸易就达到725.52亿元;2015年更达到1833.07亿元,成为公司第一大业务品种。

2017年,华信花了6.8亿美元,从罗马尼亚的哈石油国际公司买下其51%的股份,成为罗马尼亚石油产业最大的股东;同年,华信又将手伸向了中东的产油国,花了9亿美元拿到了阿联酋最大陆上油田区块ADCO4%的权益。

此时,华信集团已经在欧洲的法国、西班牙、捷克、罗马尼亚等国拥有了1000多座加油站,产业遍布多个国家和地区,完成了整个石油产业链的布局。

不过,华信集团最风光的一次收购,当属2017年对俄罗斯石油公司股份的收购。

2017年9月,厦门金砖国家领导人会议期间,在中俄领导人见证下,华信以91亿美元收购了俄罗斯国家石油公司(Rosneft)14.16%的股权,成为仅次于俄政府与BP(英国石油公司)的俄油第三大股东。

此次收购完成交割后,华信获得了每年4200万吨和总量为26.7亿吨油气储量的石油权益。

因为这次收购,华信被称为国内的“第四桶油”,叶简明也被业内誉为“中国的洛克菲勒”。

2017年,华信以437亿美元营收位列世界500强榜单第222位,是上海唯一一家上榜的民营企业,也是中国最大的民营能源企业。

而在前一年的美国《财富》杂志“全球40位40岁以下商界精英”榜单上,39岁的叶简明也是唯一一位上榜的中国企业家。

在签署完收购俄石油股份,接受记者采访时,叶简明意气风发地借某位教授拍他马屁的话自夸了一番:“有次我不在,有位教授评价我说,当大家都在一间藏有黄金的屋子里研究该如何搬运,当大家都在搞A方案、B方案、C方案时,叶主席已经二话不说,踹开门就把黄金搬走了,什么方案都不要。”

当记者追问这种决策力和判断力如何修炼出来时,他说:“应该是渐悟和顿悟的结合。”

之前提到的华信在捷克的投资,其中就包含了华信通过收购加定增的形式获得捷克J&T金融集团50%的股权,成为其海外的大股东。

2017年,华信在上海以J&T外商独资银行为主体,开设了中东欧投资基金,采取亚投行模式,以收购加项目合作的形式,进军到了证券、信托、期货、银行等多个金融领域。

这期间,里昂证券变身华信证券,万达期货改头换面为华信期货。而华信期货又发展为华信资产管理,通过入股海南银行,不慌不忙将各类金融牌照一一攥在了自己手里。

先是国开行的授信48亿美元贷款,华信毫不客气,没任何抵押背景下就统统贷走。

2015年,华信宣布以6亿元收购北方石油60%的股份。刚打款2亿过去,就疯狂以北方石油名义贷款。不仅贷走6亿,还以融资模式又挪走5亿。非但最后一分钱没付,还套走了近10个亿。

2016年,云南能源投资集团与华信共同参与了捷克总理中国企业家见面会,会后被忽悠共同投资10亿合伙“干大事”。

旗下华信证券的账目资金,被集团一纸情况说明,直接划走6个亿,从此成了一笔糊涂账。

而华信旗下各类金融公司账上的客户资金,更是想划走就划走,招呼都不打,挪用资金超过5个多亿。

其实,早在福建华信时期,叶简明就没少干利用关联公司开设信用证,从银行循环贷款套现的虚假贸易把戏。

不仅仅是由于叶简明身上的光环太刺眼,更是他玩了一手漂亮的“经济共同体”概念。

华信在香港注册成立了一家中华能源基金会,而这家基金会其实是个囊括了多国政要以及世界银行前官员、国内外知名经济学教授的智库组织。

而叶简明这个“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的朋友圈被他命名为“经济共同体”,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个“有钱大家赚,互相抬轿子”的模式被叶简明玩得炉火纯青,用华信内部人的话来说:“他打的是替换牌,拿国内的资源去撬动海外,又拿海外的故事在国内说话。”

而在许多公开场合,叶简明笔挺的西装下总不伦不类搭配双黑色布鞋,似乎故意在显示他身份的不一般。

看似每天深居简出,时刻都捧着一册佛经的叶简明,也曾不止一次在内部豪言:“中国老百姓能用上这么便宜的汽油,得感谢我!”

2017年,香港一个机构的高官被捕,供出曾帮华信向海外某国行贿,以牟取该国的能源项目。

同年10月,华信的官方微信推送了叶简明撰写的文章《“盛夏”与“寒冬”仅一步之遥》,他在文中畅谈了华信的过去与将来。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预感到什么,他在文章结尾说:“上到山顶可以登高望远,却也意味着向上你已经无路可走,三面可能都是悬崖,一失足会成千古恨。”

2018年两会召开前夕,《财新》一篇叶简明被带走调查的长篇报道震惊了全网。

2018年3月,甘肃省省委书记王三运被抓,交代了自己与国开行胡开邦,以及叶简明的关系。

王三运还在安徽当省长时,叶简明正想拿下当地的华星化工,通过熟人和王三运搭上关系,顺利搞定项目。

请来王三运后,叶简明又接连撬动了海南银行、国开行,并顺利拿到了几十亿美元的贷款。

但不得不说,王三运、胡开邦只是叶简明庞大且炫目的华信系中的一环,其中还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谜团。

比如,在认识王三运之前,仅靠一张石油贸易牌照就能纵横捭阖国际石油市场,还能先知先觉提前布局产业链,刚刚三十岁出头的叶简明如此神通广大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

2020年4月,上海三中院面对一摊烂账的华信财务情况,由清算组发布了条悬赏通告,希望知情者能如实将华信隐匿的资产进行举报,并以按查比例进行奖励。

华信原旗下遭到清算的4家公司猛增加为15家公司,结果是一家比一家账目混乱。

清算组最后也实在是没辙了,只好将查验到的公司合在一起清算,可账目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法算清楚。

华信上千亿的财务窟窿就在那摆着,但43岁的叶简明到底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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